我很久以前认识一个人,他说:“我曾经和孟京辉一起租地下室住,嘿,那时候,孟京辉也是个穷小子!...哎?你认识孟京辉吧?”我说:“不认识。”他耸耸肩,说:“就是那个写话剧的,你去查查吧,他有个剧本叫《恋爱的犀牛》,据说还挺火的呢!嘿,那小子! ”
我真的去查了,看完剧本,我又看了话剧,看了一遍,我又看了很多遍。它在我的电脑里,跟着我绕了地球好几圈,好多年过去了,我还是不认识孟京辉“那小子”,可是我知道有个疯疯癫癫的故事,叫做《恋爱的犀牛》。其实故事本身是媚俗的,乏味的,让人厌倦的:马路爱上了明明,明明不爱马路,她爱上了别人。
马路说: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,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,高楼和街道也变幻了通常的形状,像在电影里......你就站在楼梯的拐角,带着某种清香的味道,有点湿乎乎的,奇怪的气息,擦身而过的时候,才知道你在哭。事情就在那时候发生了.....
支离破碎的。我喜欢这样的文字,在遗憾里默默的叹息,我有时候会随便点开,就像风翻了书,翻到哪页,便从哪页读起。我从哪里点开,就从哪里接着看下去。我喜欢里面拙劣的笑话,我喜欢里面的插曲,我有时会哭,当我听到那女孩静静的唱着:“火车,离开了站台,我不是火车没有终点,雨水,打湿了屋檐,我不是雨水不需要待在天上。我多么坚强,我多么勇敢,我是一只恋爱中的犀牛....”
在爱情里,向来有人勇敢,马路说:忘掉她,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忍受,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痛苦。忘掉她,忘掉你没有的东西,忘掉别人有的东西,忘掉你失去和以后不能得到的东西,忘掉仇恨,忘掉屈辱,忘掉爱情,像犀牛忘掉草原,像水鸟忘掉湖泊,像地狱里的人忘掉天堂,像截肢的人忘掉自己曾快步如飞,像落叶忘掉风,像图拉忘掉母犀牛。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惟一的事。但是我决定不忘掉她。
而明明,她也是痛苦的,她为着她的爱情疯狂和绝望:我要是不爱他了,该多好。我眼睛里带着爱情,就像是脑门上带着奴隶的印记,他走到哪我就要跟到哪!这样下去我会受不了的!可我要是不爱他了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?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感动,那么多的痛苦,在狂喜和绝望的两极来来回回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?也有很多次我想在放弃了.但是它在我身体的某个地方留下了疼痛的感觉……爱他,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事情。
随便怎么你怎么说,是痴迷是犯贱,其实如果再换个人爱,未必没有神仙眷侣的日子。但是我们有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明白,不明白如果这个人不爱你,就算鼻涕加眼泪跪地磕头以死相逼都没用。
有个活生生儿的例子:老赵,现在幸福得跟什么似的,她老公不知道,很多年前,站在人来人往的前门牌楼底下她搂着我嚎啕大哭,说男人不要她了,说她求他他也不回来了。我问:你怎么求的他?她说:我给他跪下了。我听了我也哭了——好歹你也是这么一个火树银花的女子!....收拾东西吧,今天就搬去和我一起住!她哭着说:我再等他一天....我说不出别的话来,别人的痛苦总是好解决,因为不是自己的。要是换做我呢,我说不定也会等,一天天地等下去。
对于我来说,马路和明明都是纯洁的,爱情总是会有它自己的纯粹。不纯洁的人,不会去用力地爱别人。
我问过很多人,你看过《恋爱的犀牛》么?有人曾问我:“犀牛也恋爱么?”“嗯,我想是吧,为什么不呢?谁都有爱情。”他又问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“我想的。”“你又不是犀牛....”“我不是犀牛,我也不是孔子,你也不是惠子,请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吧。”
后来我又看过孟京辉的很多作品,觉得他再也没有像在做一个“穷小子”的时候,那样才华横溢了。只有纯洁的人,才能写出这样的话:
对我笑吧,像你我初次见面,
对我说吧,即使誓言明天就变,
抱紧我吧,在天气这么冷的夜晚,
想起我吧,在你感到变老的那一年.
过去的岁月都会过去,
最后只有我还在你身边.
过去的岁月总会过去,
最后只有我还在你身边.
对我笑吧,像你我初次见面,
对我说吧,即使誓言明天就变,
享用我吧,人生如此飘忽无定,
想想我吧,在你感到变老的那一年.